泽木

渡?如何渡。

/七九/ 携手同行 (0~6和修)

零/

何为道?

岳七仅仅十五岁时,就不断思考这个问题。

我为他来,为他喜忧,只希望用微薄之力保他一世平安,喜乐顺遂。

但午夜梦回,所感全是沈九年无助可怜的模样,即使伸手要去抓住他,只能是越来越远。

再睁眼时,心魔陡生。

壹/

“清源!清源!”

前一时辰,掌门正与其他峰主举行议会,琢磨着下一代继承人的事情。

各峰主小施法术,勾勒出心中世外桃源,景象和谐。

“要我说,北方雪山峰顶有一秘境,四季如春,环境优美,不如我们……”

话未完,一弟子慌慌张张现在议殿外,待得到了许可,连忙行礼道:“掌门!清源师兄他冲关遇到麻烦了。”

掌门闻言,心下一震,起身赶出了殿外,只恨自己跑不快赶不及,对那名弟子说:“速速带路。”

掌门被弟子引入灵犀洞,找到一处,捏了个法诀推开石室,入眼就看见岳清源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

“清源!”掌门小心翼翼的半抱起岳清源,掌心贴在他背脊上,温和输送着灵气。

岳清源缓缓的睁开眼,背后的温度异常熟悉。心中一动,喃喃道:“……小九。”

语气又是怀念,又是自责,但掌门并无心分辨岳清源口中“小九”的意义。

岳清源闭上眼前,耳朵里全是掌门的声音:“清源,你撑住,气运丹田,舒于四肢,再为……”

再睁眼时,窗外大亮。

身下是柔软的被席,窗外灵鸟啼叫,一呼一吸满满是充沛的灵气。岳清源只觉得心底空落。

闭关冲级好像失败了。

稍微一动,丹田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痛,控制不住呻吟了一声。修仙者弱点被制住,无论之前体质再好也只有静养的份。

门被推开,来者逆光而行,岳清源歪过头,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知道那人在生气。

“你是我坐下最得意的弟子……”掌门走过来,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皱眉看着他徒弟,“急于求成,这不像你。有什么困难你尽可同为师说。”

的确。岳清源向来稳重得很。

天赋过人,做事不急不躁,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是公认的掌门继承人。

他想,他很高兴,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几番踌躇,他道:“师尊,我有一事求您。”

秋宅内。

书房外有一十二三岁模样的清俊少年。他穿着华贵却异常单薄的衣裳,在雪地里跪着,耳鼻冻得通红也不去捂,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侧,低头看不清表情。

“阿九、阿九,”书房内跑出一位少女,对少年喊道“你有什么委屈我跟阿哥好好说,冰天雪地的冻着了要不得,快起来罢。”

名唤阿九的少年通红的手指曲伸了一下。

“好冷的呀。”少女嘀咕着,做势要扶起少年,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挡去,覆上少年冻得冰凉的手臂。

“……阿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少女看向来人,惊喜的抱住了他,晶莹的眸子满是濡慕。

沈九低着头被扶起,双腿发麻,全身冷得直颤。不经意间对上少女的视线,心中到底有一丝柔软。

“知错了?”冷得掉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九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回答的只有一声嗤笑。

“安心在府里待着,还能少你吃穿么。”

沈九继续动了动通红发肿的手指,头垂得愈来愈低,身体发颤,挣扎着发泄什么一样,但又单薄得下一秒就能倒下。

秋海棠小心翼翼得看了看她哥哥,默许后捂住沈九的手,道:“阿九……知错便好了,别和哥哥斗气了,哥哥他不是想害你的。”

沈九双手依然没有知觉,刺麻的回暖都不曾有,看着秋海棠细嫩的手开始握不住他,他勉强做出了微笑的表情,道:“我知。”

贰/

沈九一步步跟在秋剪罗后面,垂目看着视野中繁复暗纹的衣袍。

秋海棠被支走前还担心的看了看沈九苍白的脸色,柔声道:“我叫找人碗姜汤来喝?”

沈九摇了摇头当做回答,即使那小姑娘跑远了,他还是静静站在原地。

“还想跪吗?”秋剪罗突然出声,沈九浑身一颤,小声回道,

“不想。”

书房暖气很足,炭火烧的正红,血一样鲜艳的颜色,明明灭灭映照在深褐的书柜木桌上,温暖至极。

沈九只觉无故要流泪。

眨了眨眼睛,自嘲道大概是眼睫融下的雪水罢了。

“小九,冷吗?”

“沈九,冷吗?”

“什么?”沈九抬头,看见的就是秋剪罗似笑非笑的样子。

“冻傻啦?”

“冻傻了么你?”

“……”沈九默不作声,大概真是冻伤脑子了,眼前的景象一片混乱。

“嗤。”秋剪罗摇了摇扇子。

沈九瞄到那扇子,想起来听说是从个道士那里得来的玩意,而其中确实缘由早在秋家家主的夸大下已经面目全非。

玲珑坠线流苏,一面山水一面空白。撇去其它不谈,单单这样式是顶好看的。

但是冬天打扇,让秋剪罗使出来怎么看怎么滑稽,可秋大公子就喜欢春夏秋冬都带着。

“冷了就穿衣,还要我帮你么?还是嫌不暖和?别回头让海棠看见了麻烦。”

听秋剪罗这有力气不阴不阳的语气大概是消气了,见他随手摆弄着书桌换了新的毛笔,笔尖白白净净的在视野里晃动,活像个乱甩的兔尾巴。

定了定神,沈九拿出散乱在厅中小塌后的棉衣,褪下外袍,一件件开始穿。

手臂上青紫交错,好在当了十几年流浪儿也不至于多细皮嫩肉,平常小孩看着吓人的伤沈九只觉得麻木。

小心翼翼的把衣衫整理好,覆在身上的久违的温暖恍如隔世。

只是心底越来越压抑,压得他作呕,某种呼之欲出的感情将要突破出来。

沈九永远不会忘了刚开始来到秋府时当狗拴着的日子。也忘不了秋海棠无心施舍下的一条生路。

天地之大,孑然一身,沈九都不知道如果离开了秋府能干什么,期待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如果只能浑浑噩噩过一生,那就算身负罪孽,大概也无妨。      

沈九整理好了自己,什么也没做,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淡漠的不落一物。

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

岳清源在提出要求后甚至都不敢往掌门那边看,或是出于恭敬,又或者是害怕回复。

“你说你现在想要下山?”掌门静默一会,道。

岳清源毕竟是十五这样不大不小的年纪的时候上山的。不过既然踏上修仙一途,尘事纷纷扰扰便是昨日。

“可是清源,你也知道规矩,为师问你,是所谓何事重要到亲自下山?”

岳清源此时心中全是“等你回来救我”的那句话,闭关失误一事后这声音愈发鲜明。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要去救他。”

救他脱离苦海,救他孑然一人。

他坚持坐起,摸索着低头跪坐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抓住锦被,就像能抓住那一线希望一般。

“哎……清源。”掌门扶他无果,摇头,“你知,未能于本命剑相通者,不能下山。而就算能,你的身体不允许,为师也不允许。”

这话说得绝对,岳清源脑中嗡的一声,张嘴讷讷无言。

掌门重法礼,比现任清静峰峰主还要重视。

他道:“那如果弟子近期就能于玄肃相通呢?”

话未完,掌门气道:“胡闹!就你这状态,还能急于求成么?给我好好休息,莫要再提。”

岳清源闭嘴不言。是他冲动了。

身为掌门首席弟子,就应该是众弟子的标榜,要知礼、守法、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他一直做得很好,比同龄人成熟百倍,从不耍孩子脾气。

因为这份身份比别人得到的多得多,承担的必须也多。

叁/

大雪才停了不久,没人清扫积在路上踩得咯吱作响——小斯们听命很少靠近书房——故而秋剪罗也显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年的生活,跨过了春夏秋冬,以后每个轮回也会一成不变。且记忆里面容变得愈发模糊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带着承诺回来。

已逝去的,将失去的,大雪纷扬,埋葬之下不过尘土。

秋剪罗偶尔出去与朋友聚会,日子就定在今天。

上次沈九身体到底被寒气侵入,膝盖肿胀看着可怕得很,行动也变得不太利索,被秋大少爷惯例嘲讽了几句后就打发练字去了。

此时秋海棠拿了个汤婆子,裹得厚厚的来了书房。

看见沈九端正坐在椅子上,端手,拂袖,摆腕,行云流水的动作似漫不经心,勾得人心弦颤动。

在沈九抬头时,秋海棠心念微晃,只觉得有什么松动破土。

“大小姐。”沈九微笑道。停了动作,将要站起来,就被秋海棠劝了回去。

“哎,哎,别站,你的腿伤着呢。”秋海棠红着脸道,“都这样了怎么还在练字呢?落了病根怎么办。”

沈九神色不变,道:“有劳大小姐关心,不过受了秋府的庇护,无事可做,麻烦却添了一堆,也只希望才能出众些,不显得无用。”

前半年,沈九终于被允许读书,进退有礼已经熟练于心,几乎看不见乞儿时市井流氓的影子,加上俊秀且还稚嫩的面貌,很容易讨得他人欢心。

但事事总有例外。如秋剪罗。

沈九敛去笑容,敛眉默立,然后继续提笔写字。

秋海棠看着沈九这幅模样,没由来的心里一阵难受,走近道:“有何困扰,我可帮得上忙?”

沈九心中一动,面上只显得愈发低落。秋海棠见他不答,又往前走了几步,往桌上看了看——

苍白的纸张上,填得满满当当的墨色“岳”字显得触目惊心,风骨俊逸的字一笔一划深入眼帘。

秋海棠心底咯噔一下,想抬头看看沈九的表情却又觉得头上玉钗有千金重。

雪又慢慢飘下,沈九看向微微开了缝隙的窗。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他先开了口:“是我以前……的玩伴,我视如亲兄。”

对面的女孩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他继续道:“我很久没见过他了,虽然已经进了秋府,就是秋府的人,不要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但是,我想去找他,见见他,看他过得好不好。”

沈九快被自己骗过去了。

“大小姐带我出去好不好?”

秋海棠终于有勇气抬头看向少年。对方澄澈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羽睫轻颤,似乎有些难为情的皱眉,嘴唇抿着,又彳亍道:“……抱歉,失礼了,我还是……”

“我答应。”少女打断,耳根泛红,“我会带你出去找找看看的,以后也、也能安心的住在我府上……对吧?”

“嗯。”沈九终于恢复笑容,又道:“那大少爷那边……”

“我会劝劝大哥的。”秋海棠道,对于帮助沈九,她乐意至极。

沈九低头道:“便麻烦大小姐了。”

之后秋海棠待了又一会,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沈九静静坐在桌前,满目的岳字仿若浸血,嘴角挑出一丝似悲似喜的笑意。

无厌子,前几日出现在城南的散修,是他一线生机。

一年之约已到,若再枯等下去,就真的再无结果。

“好好陪海棠玩,找人次要,懂吗?”

“是。”

沈九踏入马车后就闭目不言,秋海棠看出沈九心情不好,内心埋怨哥哥,小心翼翼:“我们先去哪?”

“城南吧。”沈九睁眼,对秋海棠笑笑“那是我和他以前经常待的地方。”

葫芦,酥油饼,肉夹馍……乞儿心中最称得上天堂的地方。

小姑娘鲜少出来逛,东瞧瞧西看看,差点忘记是出来找人的。沈九说安抚道表示理解,小姑娘却兀自红脸。

玩笑间沈九眼角瞟到一人,突然叫住了秋海棠。

“我找到他了——”

“去去就回!”

秋海棠还没反应,沈九就已经拐入了小巷。

“大小姐,这……”随身仆从看着沈九消失的方向。

“……让他去吧,只是叙叙旧,等会就会回来的。”秋海棠道,心底叹了口气。

“小子,你可知我是何人?”

灰衫人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对面气喘吁吁的少年,眼瞳黑得深不见底,周身隐隐的杀气泄露出来。

“请您教我法术!”沈九抢先杀机一步跪了下来。

他观察灰袍人气质不若凡人,走路时布鞋几乎贴着地面却不曾沾湿。

而那杀气,让沈九心底隐秘的希望沸腾,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他咬了咬牙,跪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头,袖口裤脚皆被雪染透。

“有意思,你怎么知晓我是修士?”灰袍人没有让沈九起身的意思,受得坦然。

“我有一种感觉……您、您是和凡人不一样的。”

沈九额头贴在地上,双手伏在头前,慎重答道。

“哦?有意思。”灰袍人受得心安理得,走到沈九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手腕,摇头道:“不过可惜,该是个好苗子,却被尘事耽误了。”

沈九心中起伏不定,原来,自己也是可以成为仙人的?

却被尘事耽误了?

沈九不禁抓紧了手,道:“还望仙人成全。”

“成全什么?”那人问道。

“教我法术,了断尘事,踏入仙道。”一字一顿,心底蛰伏已久的念头喷薄而出。

灰袍人了然一笑,道:“好。”

肆/

火光漫天,灼灼热浪直逼面容。

间或有清脆的噼啪声夹杂着风呼啸的声音,压倒木梁,倒塌掀起重重灰尘,覆上地面一滩滩浓稠咸腥的血。

这是秋海棠的噩梦,是沈九的新生。

“永别了,大小姐。”沈九将秋海棠安置在屋宅外的草垛中,从怀中摸出自己存下的银锭,放在秋海棠身旁。

时隔两年,少女出落得愈发美丽,此时在模糊的月色下悄然流露出成熟后的柔和静谧。

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你我的交集,就这样断清了。

最后捡起地上的剑,缓缓站起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秋海棠。再无回头。

沈九手握着的剑柄浸了汗水,眼瞳映照着火而显得格外剔透清亮。滚热的空气吹起衣摆,焦灼着呼吸,但他根本无心去管。

无厌子站在秋宅的后墙前,远远的就看见沈九这幅样子跑过来,不复以往的死气沉沉,颇有些十四五岁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

“如何?”他沙哑着嗓子道。

“清了了。”沈九道,气息尚不匀,显得又是急促又是慌张。

“那走吧。”

无厌子转身,鲜艳的橙色打在他灰袍有些脏乱可怖。

“我……”沈九踌躇,视线不停的在无厌子的背影和秋府后墙上变动。

他捏了捏手,道:“……再等等”

“等谁?”无厌子问道。

沈九怔怔望着沾了黑灰的白墙。

等谁?

他徒劳的将视线定定地停留在后墙上。

曾经一墙之隔的杂物房还藏着尚年幼的诺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眼眸似又晶莹了许多,仿如星光闪烁,只是面无表情显得平板无趣。

“不……”沈九抬头望了望被火苗舔舐的夜空,指尖抖了一下。铿锵一声,剑被丢在火堆中,“不等谁。”

无厌子回头看向沈九,火将他的话烫得模糊不清。

“该断不断,大道难成。”

出城的路上,还能看见叫嚷着“秋府走水了”的人群,沈九目不斜视,虚握了握拳。

发丝还带着点烧焦的气息,不过没人发现。绕过人群时,沈九鬼使神差的往东方看了一眼。那里漆黑一片,他只觉得脚坠得沉重。

慢慢行到了城外,无厌子从储物袋里拿了一个东西抛给沈九道:“接着。”

沈九本就心不在焉,到那玩意砸到额头才刚反应般接住了。

那是一面扇子。

沈九手颤了一下,摸上漆黑的扇骨,也没顾得上额头的伤,一顿一顿将扇子打开。

——入目便是空白扇面。

“这低阶东西从你那义哥那拿来的,凑合用。”无厌子自顾向前走,道“防御一般,先当个武器使使。”

“……是。”沈九沉默了一下,行了一礼,收好扇子。

日子接着过,沈九开始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无厌子向来野惯了,除了帮助沈九引气入体外,其余时间都不管他,最多的是要求沈九帮他烧杀抢掠。

沈九知道无厌子不会教他什么好东西。

麻木的听着指令,真正比起秋府的生活只算半斤八两。

无厌子一开始就有打算去苍穹派势力范围内避难,故而路线是继续往东边走的——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但也不知道是更加安全还是更危险。

沈九听了,默默走在无厌子身后,偶尔他先去城里住下打听消息,无厌子则避嫌居住城外。

因为沿途躲着仇家与仙道正派,他自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御剑,慢慢的便拖下了路程进度。

而沈九越发沉默,一个人呆着时面对折扇发呆。

回想那日当时白扇刚入手时,一个声音问他。

“天地昭昭,何为其道?”

“自是……我行我道。”

扇面再无开过。沈九嗤笑一声,回头又是一副无害的公子模样。

伍/

“二两银子。”老板指着身旁的几件衣服,道“都是好东西啊小公子,物有所值,您看如何?”

“……尚可。”沈九扫了一眼,给了银子,拿了衣服抬步就走。

出门后下意识避开周围混杂人群的衣袍相错,在凡人看来,不过清风飘过,不留痕迹。

对于已筑基的他,不费吹灰之力。

但说起路程进度却常常因他停留——故意潜移默化的拖下无厌子往东的脚步。

沈九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稍作停留,细细查探,伪装为无厌子效命,实则满足私心。

在这莽莽山河,清川黄土。

回到客栈,沈九收拾行囊。

路上小有收获,除开那把折扇,常年佩带的的还有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

沈九拿起剑运转体内灵气,满室泠泠青光,惊艳绝绝。

露出个不明显的笑颜,沈九走向床榻,盘腿坐在其上开始打坐。

体内功法依然是无厌子那一套基础,渐渐到了筑基,沈九越发力不从心。没有功法相辅,也没有良师相交,仅仅凭着无厌子当时一句根骨上佳拗到现在。

不到半个时辰,沈九便开始心神不宁,只能皱眉脱离出冥想状态。

他抓紧手边的衣料,骨节泛白,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良久,沈九喘了口气,因先前不自觉中掐断了自己的呼吸,他脑子沉沉坠着。

苍穹派……

东方……

仙盟大会……

岳七……

岳清源。

“哈。”沈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松开手,直直向后摔去,陷进被子里。

得知这些的时候实在是太突然,当时他像傻子一样愣了半晌。

有惊讶,愤怒,小小嫉妒和一丝欣喜,胸腔里的五味杂陈让他觉得不是滋味,连质问的心思都没有。

冷静下来后扪心自问,为何。为何路途受尽磋磨,不见光明,终与故人陌路。

眼前罩着灰蒙蒙的床顶,鼻尖一股淡淡的霉味,不太明显的灯笼摇晃的吱呀声,沉闷得窒息。

次日清晨。

沈九坐在桌前绾了个发髻,看镜中的少年人模样——眉如远山,挺鼻薄唇,眼眸却沉重如墨,使原本初显仙资的容貌偏偏蒙了一层阴郁。

他反扣住镜子,握紧拳头,今天打算跟着混入仙盟大会捞点好处,解决瓶颈。后续便不做考虑了。

踏入仙途,凡尘皆忘。

沈九深吸一口气,饱满的灵气充斥胸腔——仙盟大会试练开启,仅是法阵灵石溢出的能量就能让一个小小的筑基散修如临仙境。

作为仙盟大会落脚处的边缘城镇,其繁华程度可见一斑。

再不作耽搁,沈九佩剑起身,往仙盟大会中心城镇走去。

每年此时总是热闹的。修士们大多看着清心寡欲,可该凑的热闹还是去凑的像个凡人,但不惧寒暑让他们即使在这秋老虎横行的时候好歹也保持着修士身份。

生而为人,就总爱聚在一起。沈九心想到,眼中一瞬什么闪过。

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个中品法衣,让他在一群宗门弟子中不显突兀,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站在稍微偏僻的地方等待机会。

倏地,吵嚷着的平台安静了下来,沈九抬头望去——却只见高台之上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分明,不过想来身份是不低的。

粗略扫视了一下,便垂下眼睫,捻着袖袍。

感受着充满内力的话覆盖意识,沈九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习惯,只盼早早结束。

“——以上,希望各位后辈量力而行,通过试练。”

沈九松了口气,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他顺着感觉望向高台……大概是错觉吧。

/陆

那厢各派人物已经入座,沈九便不做多想,拿着拐来的金丝进了秘境。

少年衣袂飘飘,身姿优雅,从容走在林间,嘴唇微抿,目光清冷。这翩翩少年郎模样最得女弟子们芳心,又见沈九出手干脆利落,收式不失风度,纷纷起了结交的心思,想这是哪家门下弟子,有如此好气质。

“这位道友……”一位穿着鹅黄色校服的女子上前搭话,长袖微掩朱唇,笑道:“试练之地难免遇到意外,小女子幻花宫陆琦,可否与尔同行?”

沈九问声看向来人,来者姿色只算中上,但气质难得有修仙女子没有的温婉之态,唯有报上所属派名时露出一点小小傲气,可也不为失色。但想起自身的任务不好有他人在场,便婉拒道:“多谢道友相邀,在下感激不尽,但吾师有命,全程须我一人独行才算锻炼,故不得不辜负道友美意,实在抱歉,若有缘再遇,必鼎力相助。”

陆琦抿唇,若少年所说属实,自己也不能这样强行搭伙,说不得被长老们在镜子里看见了还要怎么想,只能遗憾退下,临走前问了一句:“那敢问道友那派名谁?”

沈九顿了顿,想起金丝主人的身份,道:“苍穹派清静峰,邱异。”

略过过程结果不提。些沈九自然不关心的,他现在正安稳的往林中深处走去。

深林树木繁多,躲着那天上监控的飞禽自然方便一些。

为了不引人注目,除去必要,沈九不会去猎杀那些妖兽,因此手腕上的妖丹数目算不上
可观。

掐指一算进入秘境少说也有三个时辰,沈九寻了一处洞穴,稍微拾掇了便开始打坐运功。

可片刻后他就睁开了眼。

“可恶。”呼吸着充沛的灵气反倒使经脉中更显堵塞。这片广大的灵场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各种画面混杂在脑中。没有功法指导怎样都不会突破境界,偏偏又心有魔债。

洞外狂风平地而起,有愈演愈烈之势。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靠近,来人结了个印,那阵风簌的一下消散了。

“哈啊--”沈九剧烈喘息着,双眼尚无焦距,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方灰色,低声道:“师尊……”

“嗯。”

“您怎么会……”

按理说无厌子是进不得秘境的。

“你还真是没用。”

无厌子无情的打断沈九的废话。

沈九闭嘴不语,低下头咬紧牙根。

多熟悉的一句话,就仿佛还在秋宅一样,但他能做的只有一言不发。

无厌子也不用正眼瞧他,道:“我并不是真身进来,一缕微弱的精神力而已。不过你动静也太大了,是想被那些正派弟子发现吗?”

“不、不是的……”沈九小声道。

无厌子哼笑道,“你也不敢,瞧你现在这落魄的乞丐样,怕被熟人看见了怎么也会被嫌弃一通的。”

岳七不是那样的人。沈九心里明白,可对于无厌子的话并不想辩解。他捏着自己的衣角,垂眸放空。

“好了,收起你那不讨喜的样子。”无厌子拂了拂袖口,道:“本来也不是来得名次的,急着突破干什么?好生把我告诉你的地点给翘松了,你师父我好做事。”

好做事,便是进城前交代的要投放魔物的事。无厌子有自己的行动,沈九负责皮毛,也就是那样,一步步踩着沈九的底线,让他消极怠工。

“徒儿明白。”可谁让他弱小。

“哼。”无厌子轻哼一声,那大概是算你识相的意思。

然后他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视野。

待沈九抬起头时,已找不到无厌子来过的痕迹。

他又在原地坐了一会,才慢腾腾站起来,出了洞穴,往一方的溪流走去。

溪水很清澈,浮在水面上落叶的影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同于粼粼水光给出的错觉一样的炽热,水沁凉且舒适。

沈九用手在水面上划了一圈,正要动作,突然听见一串串脚步声接近。

他连忙停手,安静下来仔细的听声。

但身在树林中磕磕碰碰间总难免嘈杂,沈九只听得“就在附近”“混进来了”的断句。

心底一阵焦躁,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准备转身避开时,猛然瞥见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不甚熟悉却又十分熟悉的身影。

来人是位不大的少年,肩背初显宽阔,步伐稳健,身修体长。他与身边一两个同门相谈,眉目温和,看起来似乎在安抚他们。沈九定在原地,怔然。

不近不远的距离中,对方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息,同样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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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考试两天,再做一周人设,参展,就放松啦

抱歉久等了,只修了文改了一些细节,大体没什么差别,自我感觉句段不是很连贯,后来也在慢慢修改。

发文其实很忐忑,九妹出镜率不高,很难把握他日常的人设,我也怕写这一块…所以看得出来前期我都在避免对话……希望自己能写出尽量贴近原作的人设吧。

然后后期剧情我还要修改写地方,以前幼稚写的大纲要改,因为最近看到一部解说,里面也有人渣这种反派角色并且让人有些心疼……突然觉得,九妹不需要很讨喜,喜欢他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我作为一个同人写文的,ooc控制在给他cp的这点上就够了。

综上,下次更新大概在两周后。(今天7/31. 昂 怠惰…抱歉otz)

感谢每一个能花时间看我的文的人,谢谢。爱你们。

                              2017/07/05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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